在近日举行的上海蓝生脑科学与脑机接口国际论坛上，同济大学附属蓝十字脑科医院神经外二科副主任卢云鹤博士带来题为《Consciousness Disorder Awakening"Trilogy":A Single-Center Experience Sharing》的学术报告，结合临床数据与典型案例阐述了意识障碍促醒的阶梯式治疗策略。
“神经调控对于慢性意识障碍患者而言，仍面临巨大的临床挑战。传统治疗手段较为单一，缺乏系统策略，效果比较有限。”卢云鹤在报告开篇便指出了当前的临床困境。针对这一临床痛点，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神经外科团队创新性地提出了“结构修复—神经调控—功能替代”的实践探索，形成了意识障碍促醒“三部曲”。
“三部曲”之一:结构修复，重建颅内稳态
卢云鹤介绍，意识障碍是指患者因严重脑损伤导致意识丧失超过4周的状态，包括植物状态和微意识状态。在日常接诊中，许多病人往往合并脑积水、颅骨缺损、脑膨出甚至颅内感染。“这种情况就像房子漏雨、地基不稳，任何豪华的装修都难以持久。我们要做的首先是‘基础修缮’。”
接诊数据显示，46例患者中有23例存在脑脊液循环障碍。团队首先通过外科手段进行干预，例如为合并脑积水和颅内感染的患者施行长程脑室外引流，联合神经内镜下第三脑室底造瘘术及透明隔造瘘术，以迅速降低脑脊液蛋白、控制感染、缓解颅内高压，让大脑住上“干燥安稳的房子”。
卢云鹤强调，“解决基础问题是促醒的前置环节。在生理结构修复之前，任何关于促醒的努力都可能事倍功半。”临床结果显示，术后4周内，9例患者的昏迷恢复量表评分提高了3分以上，从植物状态过渡到对声音、疼痛有反应的微意识状态。
“三部曲”之二:神经调控，激活沉睡神经
当颅内环境恢复稳态后，对于仍未苏醒的患者，将进入“神经调控”阶段治疗。团队会在患者颈髓C2-4节段植入刺激电极，实施高颈段脊髓电刺激，借助持续脉冲刺激调节大脑皮层兴奋性，尝试“重启沉睡的神经网络”。
在排除脑脊液相关因素后，35例仍处于植物状态的患者接受了脊髓电刺激手术。术后6个月随访显示，总体应答率为17例，其中8例恢复至脱离微意识状态，能够执行简单的指令性动作，比如“睁开眼睛”或“动动手指”。
卢云鹤打了这样一个比方:“当大脑‘网络断连’时，从外部给它一个稳定的‘节拍’，帮它慢慢找回工作节奏，从而让身体重新找回控制感。”团队也在探索更优的触点组合，以期在调控意识的同时，改善患者的肌张力与肢体运动功能。
“三部曲”之三:功能替代，实现闭环反馈
对于接受脊髓电刺激治疗后恢复至微意识状态、但仍存在严重运动功能障碍的患者，团队将采用脑机接口技术进行闭环反馈训练。卢云鹤说，脑机接口不会直接让患者动起来，而是“读懂”患者大脑里微弱的信号。比如，患者想动左手时，设备能精准捕捉大脑产生的特定脑电波。
卢云鹤在分享中提及了一个常见的认知误区。他认为，脑机接口绝非仅仅帮助患者尝试抓握物品，它首先应当是一种精密的评估手段。“脑机接口可用于监测静息态脑电、分析脑网络拓扑、观察睡眠节律、捕捉事件相关电位、记录脑电生理变化，为手术决策提供客观依据。”
研究中，12例脊髓电刺激术后意识恢复但运动功能严重障碍的患者接入了脑机接口。经过6个月训练，其中8例能够基于脑机接口实现简单指令输出，功能独立性量表评分显著提高，脑电图也显示额顶叶theta波段功能连接性增强，印证了“结构修复—神经调控—功能替代”三部曲的系统性价值。
创新实践路径:从“临床探索”到“精准促醒”
“意识障碍促醒迫切需要建立复杂脑脊液管理的规范性指南，布局研发SCS-BCI闭环系统以实现神经调控智能化，并探索输出型脑机接口在打通‘由想到做’中的临床应用。”卢云鹤分享了探索更多可能性的三个方向。
“并非所有意识障碍患者一开始就适合使用脑机接口。在接入先进技术前，必须首先解决基本的生理结构问题。”卢云鹤在分享最后表示，随着脑科学、神经调控和人工智能技术的迭代升级，未来将有更多“沉睡者”在系统化、阶梯式、精准化的促醒之路上重获新生。
据悉，上海蓝十字脑科医院自2021年成为华东理工大学脑机接口技术临床应用基地并成立脑复苏中心以来，组建了涵盖神经外科、重症医学、影像学、康复科的多学科团队，为“三部曲”的临床实践提供了坚实支撑。目前，双方正携手探索人工智能与脑机接口融合以精准评估意识状态，并推进SCS联合深部脑刺激的“双模态调控”，让技术创新帮助更多患者从沉睡走向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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