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线要从这里穿过去，轻轻拉紧。”在海南省五指山市通什中心学校的教室里，刘香兰席地而坐，握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教他操作踞腰织机。五彩的棉线在指尖穿梭，一块带着动物纹样的织片初具雏形。教室里，几十双小手在织机上起落，一挑一压之间，古老的技艺正在孩子们的指尖延续。
刘香兰在海南省五指山市通什中心学校教学生织黎锦。新华社记者 郭程 摄
黎族没有本民族的文字，黎锦就是他们的“活史书”。3000多年来，黎族妇女用棉线编织出民族的历史、信仰与生活，从黄道婆远赴海南学习纺织技艺“衣被天下”，到2009年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急需保护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再到2024年成功转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黎锦的经纬之间，藏着一个民族的文化密码。
游客在观赏海南省博物馆展出的黎锦龙被。新华社记者 郭程 摄
刘香兰与黎锦的缘分，始于13岁那年。她坐在母亲的织布机旁，看着彩色棉线在母亲手中变成美丽的图案，心里充满了好奇。“那时候黎锦特别吸引我的是纹样和色彩，姜黄、板栗树皮都是山里采来的天然染料，染出的明黄、深红特别鲜亮。”在母亲的教导下，她15岁就能独立织出完整的筒裙和腰带。
“我第一个作品是一条5公分宽、1.8米长的腰带，卖给了来村里的游客，挣了5块钱。”刘香兰笑着说。
刘香兰在海南省五指山市通什中心学校手把手教学生织黎锦。新华社记者 郭程 摄
20世纪八九十年代，受现代纺织业冲击，黎锦传承陷入低谷，许多黎族妇女放下织机外出务工。看着老祖宗传下来的手艺面临失传风险，刘香兰忧心忡忡。“不能让黎锦技艺在我们这一代人手里断了。”抱着这个朴素的信念，她挨家挨户敲开村里姐妹的家门，劝她们重新拿起织针。
2006年，刘香兰代表五指山参加海南省组织的织锦比赛获得一等奖，这让她坚定了传承黎锦的信心。同年2月5日，她在村里成立了织锦专业合作社。“一开始只有8个人愿意来，看不到赚钱的前景。”刘香兰说，“那时候我自己养猪补贴家用，一心就想把技艺传下去。”2013年，政府在合作社的基础上挂牌成立了黎锦传习所。如今，这里已经成为五指山最重要的黎锦传承基地。
刘香兰和徒弟在海南省五指山市通什中心学校教学生织黎锦。新华社记者 郭程 摄
作为五指山唯一的黎族传统纺染织绣技艺国家级代表性传承人，刘香兰不仅带徒传艺，更是全市非遗进校园项目的核心骨干。据五指山市文化馆馆长刘丽婷介绍，这项2013年启动的项目，至今已连续开展13年，五指山也成为全省最早实现非遗进校园项目常态化全覆盖的市县。目前，全市14所中小学全部开设了黎锦课程，每年累计授课超1万课时，覆盖学生4.5万人次。
在坚守传统技艺的同时，刘香兰也深知创新的重要性。“黎锦不能只摆在博物馆里，要穿在身上、用在生活里才能活下去。”如今，她和徒弟们已经开发出黎锦手提包、冰箱贴、饰品等多种文创产品。她还开通新媒体平台账号，在线上进一步传播黎锦文化。
这是刘香兰传习所里展示的黎锦冰箱贴。新华社记者 郭程 摄
2024年，黎锦成功从急需保护名录转入代表作名录，得知消息的刘香兰倍感振奋。“传承保护这么多年，得到了认可，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她说。如今，五指山已经建成6家黎锦非遗工坊，常态化开展技艺培训，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这门古老的手艺。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教室里，照在孩子们认真的脸上，也照在刘香兰布满皱纹但充满笑意的脸上。一根棉线，连接着过去与未来；一双巧手，编织着梦想与希望。在五指山脚下，这本“指尖上的千年史书”，正在一代代传承人的手中，续写着新的篇章。
